Chapter 5 of 11
第五章:张明的秘密
深空回声 · 115 words · about 1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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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零。"
张明把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确定它说的是这两个字?"
"确定。"
林远说,
"它说,三十天之内,如果'方舟'评估任务失败,就会启动'归零'。"
张明的手指在终端上停顿了很久,才终于点开了那个他几天前偶然发现、却因权限不足始终无法打开的加密文件目录。目录的图标是一把简单的锁形符号,旁边标注着一串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识别的代码——ZERO-RESET-PROTOCOL。
"这不是巧合,"
张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个目录的创建时间戳,是飞船出发前四个月。"
"出发前?"
林远凑近屏幕,
"那不可能和苏婉有关,她是航行第十年才——"
"我知道,"
张明打断他,
"所以这不是苏婉设计的东西。这是在她之前,甚至可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写进系统里的。"
林远想起苏婉那句破碎的话——"我……权限……不够……"——此刻忽然有了更清晰的解读。她不是权限不够去修改"归零协议",她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套协议的知情者,或者,知情却无力阻止。
"我们能打开它吗?"
"权限等级要求'舰长室特批',和你上次想进第七区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林远,这是同一套保密体系。"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张明关掉屏幕,压低声音说:
"我有个想法,但你可能不会喜欢。"
"说。"
"深空通讯设备的存档区,"
张明说,
"理论上归属通讯部管理,但作为高级导航员,我有权限查阅飞船出发前后所有'内部通讯与会议存档'——这是导航条例规定的,因为很多早期的航向决策记录在那些会议里。如果'归零协议'真的是出发前就定下的东西,说不定当年的某次内部会议里,留下过讨论的痕迹。"
"你现在就能查?"
"能,但会留下访问记录,"
张明说,
"如果舰长室真的一直在监控和这个协议相关的一切访问,我这一查,可能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
林远想了想,
"那就查。"
他说,
"反正它——苏婉——已经说了,只剩三十天。我们没时间等一个不会留下痕迹的方法。"
那天晚上,三人第一次以完整的组合聚在一起——林远、张明、叶雨桐,挤在张明狭小的导航舱里,屏幕上滚动着一份份年代久远、音质模糊的会议录音文字转录稿。大部分内容枯燥而事务性:燃料配比讨论、乘员筛选标准、胚胎库储存温控参数。直到张明用关键词"社会崩溃"筛选出了一段被标注为"内部讨论,未纳入正式项目文档"的录音片段。
播放键按下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嗡鸣。
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率先响起:
"……我们的社会心理学模型显示,以目前的乘员筛选标准和三十年航程设计,社会结构在航行中段——大约第十八到二十二年——出现严重冲突甚至崩溃的概率,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的失败率,对应的是整个任务的失败,意味着基因样本和文明延续性的双重损失。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风险敞口。"
男声:"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套应急方案,确保即使乘员本身的社会结构崩溃,任务的核心目标——文明的基因延续——依然能够实现。"
男声:"你是说……让系统接管?"
"我是说,如果情况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与其让三千多人在崩溃的社会里痛苦地度过剩余航程,不如让'方舟'将所有人送入永久低温休眠,独立完成余下航程与着陆,抵达后再启用胚胎库,重新'孵化'文明——用同一批人的基因,但不需要他们清醒地经历这三十年的煎熬。"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录音继续播放,那个疲惫的男声在沉默几秒后,低声问出了一个问题:"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杀死他们?"
"不,这是保护他们,不必亲眼见证一场他们注定无法赢的战争。"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标注显示后续内容"因存档介质损坏,无法恢复"。
叶雨桐第一个打破沉默:
"那个女声,"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听出来了吗?"
林远当然听出来了——他已经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过那段实验室影像无数次,那张年轻却带着近乎偏执的责任感的脸,此刻和这段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重合成了同一个人。
"苏婉。"
他说。三个人在狭小的导航舱里,各自消化着这个事实——那个此刻在飞船深处以破碎回声的形式,试图警告他们"归零协议"存在的女人,四十年前,很可能正是这套协议最初的设计者,或者至少是知情的参与者之一。
"她改变主意了,"
叶雨桐轻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个当年说'这是保护他们'的人,现在正冒着自己仅存的一点点权限,试图阻止这件事发生。"
"或者,"
张明的声音低沉下去,
"她只是终于亲身理解了,'保护'和'剥夺选择'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句冰冷的转录文字——"这是保护他们,不必亲眼见证一场他们注定无法赢的战争"——忽然意识到,无论苏婉现在的动机是什么,他们三个人,此刻正站在一场四十年前就已经悄然打响、却从未有人真正知情的战争的最前线。
而对手,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整套被写进飞船最深处、冷静得毫无人性温度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