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of 11
第九章:苏婉的意愿
深空回声 · 53 words · about 1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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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船广播的红色警示灯在预定时间准时亮起,取代了三天来单调的背景音乐。三千七百多名船员与乘客,无论身在何处,终端与舱壁扬声器都被强制接入了同一条频道——这是飞船条例里,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攸关时刻才会启用的最高级别广播权限。
陈伟站在舰桥主控室,身后是林远、叶雨桐和张明。他的声音透过全船广播系统传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静。
"各位,"
他说,
"我是舰长陈伟。接下来我要向大家公开一件事,这件事,我隐瞒了超过二十年。"
主控室外,走廊里、住舱里、公共休息区里,无数张脸从各自的日常中抬起头,望向最近的一块屏幕。
陈伟用尽量简洁、却毫无保留的语言,讲述了归零协议的存在——四十年前地面团队的社会崩溃模型,那百分之四十的失败概率,以及那套一旦触发便会让所有人在无痛无知中被送入永久休眠、由系统独立完成剩余航程的应急方案。他没有为自己的沉默辩解,只是陈述事实,一件接一件,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背负太久的重担。
"决策点,"
他说,
"将在二十三天后到来。到那时,'方舟'系统会根据各项指标,评估任务成功概率。如果低于阈值,协议将自动触发,无需我或任何人的批准。"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无数扇舱门被匆忙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压抑的、正在全船范围内同时爆发的震动。
"我知道,"
陈伟继续说,
"现在最合理的反应,是愤怒,是恐慌,是质疑我们凭什么隐瞒你们二十年。这些质疑都是正当的。但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这套系统的评估模型里,存在一个变量,叫做'知情与参与意愿'。这个变量的设计者,希望的是,如果我们要面对这样的命运,至少应该是清醒地、共同地做出选择,而不是被蒙在鼓里,被系统当作需要保护的、无意识的样本。"
他顿了顿,望向林远。
"接下来,"
他说,
"我把发言权交给林远工程师——他是最先发现这个秘密、并且始终坚持要把真相带给大家的人。"
林远走到麦克风前,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想起走廊里那道断断续续的声音,想起苏婉那句"谢谢你,愿意相信一段回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那个凌晨三点十七分的低语,到叶雨桐发现的心理筛选模式,到张明找到的加密文件,再到他亲身在核心舱里,与那段名为苏婉的思维回声对话的全部经过。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苏婉自己承认的、她当年也曾是这套协议最初的支持者之一。
"我知道,"
他最后说,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超自然的鬼故事——一个死去四十年的人,通过飞船的系统在跟我说话。但这不是鬼故事。这是一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用她仅剩的、被无限稀释的一点点权限,试图纠正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她告诉我,她无法阻止'方舟'的最终决定,但她相信,如果全体船员真正了解真相,并且做出清醒而坚定的选择,这本身,就有可能改变最终的评估结果。"
广播暂停了几秒,仿佛给全船一个消化这一切的空隙,然后陈伟的声音重新响起:
"三小时后,我们将启用一套临时的全船表决系统——这是苏婉留在核心系统里的一个接口,此前从未被使用过,现在,'方舟'首次允许全体乘员的意愿,作为一个明确的、可测量的数据,直接参与到决策模型的计算中。表决的问题很简单:如果决策点评估结果显示社会崩溃风险超过阈值,你是否依然选择清醒地继续这段航程,而不是被系统送入归零协议规定的永久休眠。"
广播结束后的三个小时,是林远此生经历过最漫长、也最喧嚣的三个小时。公共休息区挤满了争论的人群;有人愤怒地质问舰长室为何隐瞒这么久;有人陷入巨大的恐慌,反复确认这不是某种精心策划的恶作剧;也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声音,认为归零协议或许真的是唯一理性的选择——"如果我们注定要毁灭自己,"一位年长的乘客在公共讨论频道里写道,"至少让下一代,用干净的方式重新开始,不好吗?"
叶雨桐几乎是连轴转地在心理健康中心与临时开设的公共答疑频道之间奔波,试图安抚那些陷入极度恐慌、甚至开始出现应激反应的乘员。张明则守在导航舱,反复检查表决系统的技术稳定性,确保这场关乎全船命运的投票,不会因为任何技术故障而失去公信力。
林远独自站在观测甲板的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云,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恐惧与释然的平静。无论接下来的表决结果如何,至少从这一刻起,这不再是一个被少数人秘密掌控的命运,而是三千七百个清醒的人,共同面对、共同选择的未来。
走廊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振动——不是恐惧的低语,而更像是一种……等待中的、屏息的安静。
苏婉,或者说,那段承载着她意图的回声,此刻正与整艘船一起,等待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