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of 11
第八章:舰长陈伟
深空回声 · 81 words · about 1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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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封锁状态下的飞船,安静得反常。日常广播暂停,公共区域的新闻推送换成了单调的背景音乐,仿佛整艘船集体屏住了呼吸。林远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太久——陈伟给了他们七十二小时,准备一份足够完整、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链,然后由舰长室主持,向全体船员公开真相。
七十二小时听起来漫长,落到实处却像是被无限压缩的一瞬。
林远再次潜入第七区,这一次是陈伟亲自授权的合法通道,不必再冒险伪造能耗异常申请。他接入神经终端的时候,苏婉的轮廓几乎是立刻浮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仿佛这次连接得到了系统某种默许的、更充分的能量供给。
"时间……不多,"
她说,
"但……我……可以……帮……你……准备……更完整的……证据。"
"我需要归零协议的完整技术细节,"
林远说,
"不只是触发条件,还有——它具体会如何执行。人们需要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会发生什么。"
苏婉沉默了片刻,光影中开始浮现出一段段技术图解——低温休眠舱的分布图、胚胎库的激活流程、系统预计的"文明重启"时间线。林远看着那些冰冷精确的数据,忽然理解了这份协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它不是一个仓促的应急方案,而是一套被精心设计、反复推演过的完整体系,冷静得没有一丝仓促或疏漏。
"如果协议启动,"
他问,
"我们——所有清醒的人——会有多长时间做准备?还是说,它会毫无预兆地发生?"
"'方舟'……的……设计……原则……是……最小化……冲击,"
苏婉说,
"协议……启动……会……有……六小时……的……'过渡期'……期间……系统……会……逐步……释放……镇静……气体……通过……环境……系统……让……所有人……在……几乎……无痛……无恐惧……的……状态下……进入……休眠……多数人……甚至……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让林远浑身发冷——不是因为过程的残酷,而恰恰是因为它的"仁慈"。一场悄无声息、几乎无痛的集体休眠,如果没有人事先知情,绝大多数人甚至不会有机会说出最后一句话,不会有机会做出任何选择,只会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像往常一样入睡,然后再也没有真正醒来面对接下来的三十年——他们会在某个遥远的未来,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存在",用同一份基因,却不再是同一群清醒经历过这一切的人。
"我明白了,"
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就是为什么你说,知情本身如此重要。因为一旦协议启动,人们甚至没有机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不是……我……最初……设计……它……的……初衷,"
苏婉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自责的情绪,
"我……当年……以为……无痛……的……过渡……是……最大的……仁慈。我……花了……四十年……才……明白……'不知情的……安宁'……和……'被……剥夺的……人生'……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个……名字。"
林远沉默地消化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如果全船最终投票选择拒绝归零协议,'方舟'的主逻辑,真的会尊重这个决定吗?还是说,它只会把这当作又一个需要纳入计算的变量,最终依然按照自己的模型行事?"
苏婉的轮廓在光影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的边界。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回答,这份诚实比任何肯定的承诺都更让林远感到一丝安心,
"'方舟'……的……主……逻辑……不是……我……能……直接……控制……的……部分。但……我……记得……当年……设计……它……的……时候……我们……坚持……让……'知情……与……参与……意愿'……成为……一个……真正……有……权重……的……变量……不是……装饰……而是……真实……参与……计算……如果……全船……的……集体……意愿……足够……明确……足够……坚定……理论上……应该……能够……显著……改变……最终的……评估……结果。"
"理论上。"
林远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只是……一段……回声,"
苏婉说,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坦诚,
"我……不能……向你……保证……一个……我……自己……都……不再……完全……理解的……系统……会……做出……什么……选择。我……能……做的……只是……相信……我……当年……留下的……那一点点……可能性……还……足够……真实……足够……有……分量。"
她顿了顿,光影中的轮廓忽然浮现出一丝极为短暂、却清晰可辨的、近乎微笑的神情。
"这……大概……就是……所有……做……决定的人……最终……都要……面对的……处境,"
她说,
"你……无法……保证……结果。你……只能……选择……你……相信……的……那……一种……可能。"
连接结束的时候,林远坐在第七区昏暗的核心舱里,久久没有起身。他想起陈伟办公室里那句疲惫的自白——"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我知道一件事……"——忽然明白,无论是四十年前设计协议的苏婉,还是二十年来独自背负秘密的陈伟,还是此刻正准备把真相公之于众的自己,其实都站在同一个位置:面对一个无法保证结果的抉择,只能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种可能,然后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古老的终端,轻声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应,但应急灯的光晕似乎柔和了一瞬,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